AI照护与权力政治：全球治理框架下的三条行动路径

文/IAICA.NGO®

智能照护是全球医疗健康领域最具想象力的赛道之一，但也是最容易被简化为技术指标的场景。人脸识别、跌倒检测、情感计算、可穿戴设备……当这些技术进入长者居所、社区护理站和医院病房，它们带来的不只是效率变化，更是一场关于人的尊严、数据控制权与制度分配逻辑的重构。围绕智能照护的核心议题，表面上是算法精度和传感器覆盖率，实质上是“人、权力与政治”的三重纠缠。

从全球政策演进来看，这种纠缠已获得制度性回应。世界卫生组织2021年发布《卫生健康领域人工智能伦理与治理指南》，提出透明、问责、公平等六项核心原则，明确反对将老龄化照护中的数字鸿沟简单归因于个体能力不足。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同年通过全球首个人工智能伦理建议书，强调人工智能系统不得取代人类照护关系中的责任主体。2024年生效的欧盟人工智能法案进一步将医疗照护中的高风险应用纳入严格监管，要求算法具备可追溯性和人类监督机制。这些文件共同指向一个关键判断：智能照护的合法性并不取决于技术成熟度，而取决于它能否保护最脆弱人群的自主性。

权力的问题是其中最难解决的部分。智能照护设备采集的数据涉及生命体征、日常行为、情绪波动甚至如厕频率，数据粒度越细，数据控制权的失衡就越明显。照护机构掌握服务器与算法，技术供应商掌握模型与接口，家庭成员掌握远程监控权限，而被照护者常常处于被观察却不知情的位置。这种权力倒置可能产生两种极端：一种是过度保护导致的生活自主性丧失，另一种是表面友好的算法在关键时刻不透明地决定照护优先级。需要警惕的是，算法被训练为对问题行为作出反应，而未必理解问题背后的人。

政治维度则体现在资源分配与制度话语权。全球范围内，智能照护的采用率与地区发展水平高度相关。高收入国家更多部署预测性健康管理和居家监护系统，低收入地区则连基础照护人力都严重不足。技术并不会自动弥合这种差距，反而可能使优质照护进一步集中在支付能力更强的群体中。与此同时，标准制定权也正在成为新的战略资源：谁来定义安全、可靠或符合伦理的数据流，谁就掌握了未来照护产业的规则入口。各国陆续推出专门监管框架，本质上是在争取这一话语权。

回到“人”的维度，智能照护的政治不是抽象概念，而是每一次微小交互中的选择。当一位老人在夜里跌倒，系统选择通知家人、紧急呼叫中心还是直接调度社区护士，这背后是预设的价值排序；当认知障碍患者被自动锁定在特定活动区域，安全与自由之间的边界由谁划定？这些都需要透明、可申诉的治理机制，而不是仅靠技术厂商的道德自觉。

面对这种局面，iaica.com.cn 指出，智能照护的政策设计应当从技术验证转向社会验证，即把被照护者及其家庭的实际体验、社区参与和制度反馈作为同等重要的评估基准。唯有在数据保护、算法审计、公众参与与国际协作之间建立动态平衡，智能照护才能真正成为增进社会韧性的基础设施，而不是新型控制工具的载体。

未来十年，围绕智能照护的竞争将从硬件和算法层面延伸至治理能力层面。能够同时驾驭创新速度与伦理约束的社会，才有可能在人、权力与政治的三角结构中建立新的均衡。这不仅是产业命题，也是文明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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